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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2章 得到他（3）
<span>怎么可能，这么大一个活人。</span>
<span>乔雨润唇角掠过一抹淡淡笑意，随即隐去，一边继续和对方寒暄，示意他们往前先走，一边侧身低声对宗政惠道：“太后。您别介意。这批人化外之民，不懂礼数。稍后我好好教他们……”说完追着那些人，匆匆去了。</span>
<span>宗政惠看着她快步走开的背影，前头那个领头披风女子正回头，亲热又不失尊敬地挽住了乔雨润的手。</span>
<span>宗政惠一动不动，交叉的双手，慢慢从腹部移到了袖子里，双手在袖子里挤啊绞啊扭啊拧……骨节发出一阵低低的格格响声。</span>
<span>“刚才那个是你们太后？”在乔雨润帐内，那女子终于坐下，一边脱披风，一边轻描淡写地道，“倒是很有架势的。”</span>
<span>言下之意，架势十足，底气不够。</span>
<span>她掀开风帽，露出一张年轻的，微带媚态的脸。一双眼睛秋水般潋滟，明明不算小，却总是似乎半睁不睁，便透出几分慵懒和风情来，让人想起秋季里挂霜后反而分外艳的果子，连同她胭脂深浓的唇，亦给人一般感受。</span>
<span>仔细看其实也不年轻了，眼角眉梢已经有了细细皱纹，不过不损容貌，更见风韵。</span>
<span>很标准的情妇或小妾脸。</span>
<span>“好歹是我主子。”乔雨润笑，“礼数我还是要有的。”</span>
<span>“什么主子。”女子红唇轻轻一撇，“儿子也不认她了，皇宫也不属于她了，她现在不过是托庇于天节军的庶人，到现在还认不</span><span>清自己身份，可笑。”</span>
<span>乔雨润温和微笑，不语。</span>
<span>世人一向轻鄙他人而宽待自己，好比眼前这位，不过是一个边荒民族的族长之妾，身份足可算微贱，却在那嘲笑别人认不清自己身份。</span>
<span>好歹宗政惠还做过国母。</span>
<span>但世事就是这样现实。宗政惠现在无兵无地位无依靠，这个妾，却掌握着一族的兵。</span>
<span>“我出来一趟也不容易，咱们长话短说。”那女子笑道，“不知道乔姑娘如今可打算好了？”</span>
<span>乔雨润慢慢喝茶。</span>
<span>“还没多谢夫人前期对我及西局的帮助。”她感激地道，“如果没有你提供药物，我无法在失去权柄后，控制西局属下们那么多年；如果没有你提供的黄金和粮食用品，我们也很难冲出丽京。”</span>
<span>女子一笑，神态傲然，道：“中越一直是五越五族中最强盛的一支，给你提供这些，举手之劳。再说咱们当初也不是没有条件。”</span>
<span>“是极。”乔雨润道，“我因此答应，一旦我有任何机会对朝廷进行打击，都会与中越配合。只是奈何，你们中越却不与我配合啊。”</span>
<span>女子脸色一变。</span>
<span>“花指挥使不肯背叛。”乔雨润摊开手，“我在丽京城下等了三天，眼看快要等到被前后夹击，无望之下只得拔军远走，这可怪不得我。”</span>
<span>“那贱人……”女子悻悻地道，“大抵是苦头没吃够！”她贝齿咬着红唇，想了想道，“她不帮就不帮，她的事暂搁着，我</span><span>总有法子治她。如今你既来到这里，我们不妨换一换合作计划。”</span>
<span>“好啊。”乔雨润笑吟吟地道，“不过条件，就要从头计算了。”</span>
<span>女子一怔，“这……咱们当初不是说好的……”</span>
<span>“当初是当初的说法，”乔雨润摇了摇手指，“当初你们给我帮助，帮我控制手下，潜伏生存，我答应的回报是将来配合你们，搅乱南齐中枢。对此，我已经回报过，我的回报就是冒险在丽京城下多等了几天。最终你们那边的人没配合，那不是我的责任。至此，咱们前一个诺言，已算结束。您如果再想有什么新的要求，自然要条件重新谈。”</span>
<span>女子眉毛一挑，似有怒色，乔雨润唇角微笑不变，优雅抿一口茶。</span>
<span>半晌，那女子才吸一口气，忍耐地道：“如此……你要什么条件？”</span>
<span>“和之前一样吧，给钱给粮。”乔雨润淡淡地道，“还有，你们夺了权，须得随时出兵助我。”</span>
<span>“好。”</span>
<span>“那夫人又有何要求？”</span>
<span>“帮我毁了李扶舟。”</span>
<span>乔雨润皱起眉，“你要我在十几万五越大军中杀了他们的主帅？”</span>
<span>“不用你动手，”女子笑道，“你此来不是要和五越结盟么？你表达了诚意，李扶舟总要见你一见，到时候你带我们的人前去，只要能想法子近他身，我们自有办法解决他。”</span>
<span>“然后我怎么离开？”</span>
<span>“放心，我们不是行刺，我们只是废了他，你尽可以大摇大摆地</span><span>出去。”女子笑道，“武帝世家家主必须武功绝顶，否则无法维持乾坤阵，护佑子弟们的安全。他一旦废了，就再不能做家主。上一代家主在传承时，武功也已经废去大半，李家后继无人，立刻就要倾毁。而我中越便可如当年一样，挺身而出，力挽狂澜。”</span>
<span>“杀了岂不省事？”</span>
<span>“其一：杀了嫌疑太大。五越虽然族散，但向来讲究忠诚血性。背叛之类的事，族人难以接受，万一传出什么消息来，将来对我们的统治不利。”</span>
<span>乔雨润默了一默，“夫人这么相信我？万一我临阵倒戈，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李扶舟呢？”</span>
<span>“这就是另一个不杀他的理由了。”女子款款掠鬓，眼波妩媚地瞥过来，“他废了，多半不会在族中再苟延残喘下去，到时候，就归姑娘你了。”</span>
<span>乔雨润抚着茶盏的手一紧。</span>
<span>半晌她笑了笑，“原来夫人连我那点小心事都知道。”</span>
<span>“否则我明知你和他有交情，还敢当面来劝你反水？”女子笑得意味深长，“卖了我，你并无好处，首先钱和粮你都没了，李扶舟在打仗，要支付庞大的军费，没有余力来支持你，另外，李扶舟不会因此感谢你，就算感谢你，他也不会是你的；但卖了他，他从此就是你的，韦雅算什么东西？也配窃据武帝夫人之位？”</span>
<span>她笑得从容——如果换成别人，她不敢这么大胆地做这笔生意，但是乔雨润……</span><span>乔雨润会答应的。</span>
<span>这样的女子，心性坚硬、残忍、利己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。爱上一个人，砍断他的腿把他终身捆在身边的事，她做得出。</span>
<span>乔雨润的眸子，在听见韦雅名字时，沉了沉。</span>
<span>她出了一会神，轻轻放下茶盏，笑道：“好。”</span>
<span>次日，五越大营接到了乔雨润的飞箭传帖，求见李扶舟。</span>
<span>半日之后，她收到回信，李扶舟约她营中相见。</span>
<span>乔雨润很坦然地去赴约，身后只带了三四个人，经过了五越士兵的盘查，直入大营。</span>
<span>五越联军虽然号称联军，不过中越来人极少，还是以其余四族为主力。谁都知道，中越在五越之中最强，不是那么容易被收服。</span>
<span>中越人，大胆，桀骜，泼辣，锋利，一向敢于行常人不敢行之事，有时稍显得莽撞，但在群体中，这样的特性很容易突出。</span>
<span>乔雨润掀开帐帘，忽然怔了怔。</span>
<span>对面，简朴的营帐正中，坐着红衣的李扶舟，手执手卷，低头细读。</span>
<span>日光遍洒帐篷，淡金光芒下红衣微微闪耀赤光，如巨大血莲盛开的花叶，袖口露出的手腕越发白如霜雪，骨节精美而清瘦，指尖修长。脸色也是那种打磨过的温润的玉色，在日光中莹润着，从她的角度，只看见高挺的鼻子下，唇色和衣色呼应，艳到惊心。</span>
<span>还是那张脸，气韵感觉却判若两人，依稀蓝衣青年温和春阳笑颜犹在，转眼就换了血色里艳而肃杀曼殊沙华。</span>
<span>乔</span><span>雨润似有震动——她未曾见过这样的他。</span>
<span>随即她便自如步入，笑道：“李先生一别久矣。”</span>
<span>李扶舟抬起头来，对她浅浅一笑。</span>
<span>帐篷里没有别人，乔雨润也将自己带来的人留在帐篷外，一群李家武军虎视眈眈地盯着。</span>
<span>几个留在帐外的人，衣着平常，只是袖子分外宽大些，北地九十月天气已经很冷，他们将双手抄在袖子里，越发显得无害。李家武军瞧着，也觉得没什么问题，渐渐便转移了注意力。</span>
<span>没有人知道，宽大的袖子里，一双双手在慢慢抽出一竿笛子一样的东西，上面也似笛子一样有着一些孔，却错落分开，那东西的两端，似乎还有什么活塞，那些手指，慢慢地将活塞压进去，空气在“笛子”内部，经过不同孔洞受到不同挤压，便发出频率不一的噗噗之声，听起来像一首古怪的调子。</span>
<span>当然，这些调子并没有什么声音，就算有一点声音，也早已被嘈杂的军营里的各种声响淹没。</span>
<span>随着“调子”的奏响，他们的袍脚似乎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，似乎有什么极小的东西爬了出来，顺着帐篷底下的缝隙，缓缓地爬进帐篷。</span>
<span>五越向来擅虫兽蛊以及各种异术，所以五越的军营对此也有准备，李扶舟帐外，有一圈墨绿色的草，比其余草颜色深一些，在草的内圈，却是寸草不生——那里已经绕帐篷，浇过一圈特制的药水。</span>
<span>这两层防护，已经</span><span>足够令五越大部分的毒物无法进入，四面弥漫着一种铁锈般的气息，人闻着没什么感觉，却是蛇虫的天敌。</span>
<span>不过此刻，那草簌簌动了动，并没见什么东西死在里面，随即，帐篷四面八方都动了动，帐篷底下，起了一点肉眼难见的波纹。</span>
<span>几个人长舒了口气。</span>
<span>进去了。</span>
<span>那许多中，只要有一只能令李扶舟中招，今天就成功了。</span>
<span>如果很多只一起上，估计等下众人掀帘，看见的就是一具骨架。</span>
<span>几人嘴角浮现冷冷笑意。